刘庆会 从村庄到火星:第一章 庄里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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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轻松幽默的风格,自述了一位农村娃,成长为科技工作者,参加嫦娥探月和天问探火,并做出一点点贡献的故事。六十年的人生阅历,凝聚成了17万字。

1   庄里的童年(1966年4月-1973年8月

1966年4月,鲁西南的春风刚吹软柳条,院子里的老槐树正抽新芽,麦苗已蹿到小腿高,绿得能掐出水,风一过就层层叠叠地翻滚。日头爬上杨树梢时,村口的大喇叭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院子里高大的榆树上落了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山东单县孙溜公社郭庄的西头老刘家又添了张小嘴。”是个带把的!”接生婆在屋内嚷着。刘老爸蹲在门槛上挠头——这是第六个孩子了,前面已有三个儿子和两个闺女。屋里传来小猫似的哭声,九奶奶跑前跑后地忙碌着,大声地说:”这个小老四太小了,能塞进他爷爷的棉鞋里!”果然,四斤多的小家伙浑身通红,活像剥了皮的兔子。母亲靠在灰黄的被褥上,额头的汗还没干透。她36岁的胸膛已挤不出多少奶水,也不知能否把这么小的孩子养活。锅台上的大铁锅内,玉米面糊在冒泡。旁边的小锅内,白面糊糊在咕嘟。这些汤汤水水将成为这个小生命的主要食量。

虽然瘦小,名字还是要有的。按照延庆树德、永传世昌祖传的辈分排行,正轮到“庆”字辈。刘老爸一拍大腿:“小四就叫刘庆会吧!”——这名儿透着喜气,“庆”是承袭家谱的根,“会”是盼着他将来会干活,有出息。

小四瘦得像根豆芽菜,肋骨瘦的可当搓衣板。快三岁了还蔫巴巴的不吱声。“不会是哑巴吧!”老娘愁得唉声叹气——奶水稀得像米汤,孩子基本靠喝面糊糊活着,刘老爸蹲在门槛上抽着自己卷的烟,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喊爹和娘。

九奶奶宽慰道:“别看又瘦又小,脑瓜灵着呢!看那眼珠子骨碌乱转,也许肚子里有墨水啊!”

小四长到三岁多时,才慢慢开了金口。第一声“娘”喊得震天响,第二声”爸”把正在喝地瓜糊糊的刘老爸呛得直咳嗽。

1970年,小四也长到四岁了。鲁西南入了夏,地里的棉花和高粱被太阳晒得蔫头蔫脑,小四比庄稼更蔫——两个小腮帮子肿得老高,一张嘴就疼得龇牙乱叫。得痄腮了,村里人都这么说。

“痄腮不是病,肿起来要人命。”老娘拿毛巾蘸了清凉的井水往小四脸上捂,可那肿包却纹丝不动。村里的赤脚医生过来瞧了瞧,说“得痄腮了,去庄稼地里挖点马蜂菜,捣烂了糊脸上,也许管用!”

老娘拿着小铲子去地里,一簇簇马蜂菜正绿得发亮,挖了些回家。把马蜂菜放在蒜臼子里捣成糊状,往小四腮帮子上一抹——凉丝丝的,小四竟不嚎了。第二天,肿消了一半。小四咧嘴笑了,含混不清地嚷:“娘,马蜂菜真管用!”

后来村里人都知道,马蜂菜能治痄腮。谁家的小孩得了痄腮,就去地里挖些马蜂菜捣碎了糊脸上。

这年的夏天热得很,太阳把村里的黄土路都晒裂了,尘土飞扬。小四又蔫蔫地躺在院子里的高粱秆皮编成的凉席上,像块被晒软的麻糖。老娘一摸额头,火炭似的发烧。“疟疾真是要命啊。” 老娘愁眉苦脸地说。“这病很邪性,专挑下午来烧人。”

确是如此。连烧十多天,小四的脸从蜡黄转成灰白,嘴唇裂得像旱地的泥。我那时已经四岁,记忆比较清晰了。那时的鲁西南农村比较穷,勉强能解决温饱问题。父母还要下地干活挣工分,小孩得疟疾发烧,基本就是在家里硬抗。过了半个月,疟疾也慢慢好了,我也并没有因为发烧影响智力。

大概还是1970年的夏天,天气热得很。我想喝水,由于个子矮,水缸高,我就在脚下垫个小板凳,用水瓢舀水缸里的凉水喝。但水缸里只有半缸水,我只能趴在缸沿上探着身体尽量往下才能舀到水,结果一不小心,头朝下一下子扎进水缸里。当时三哥正在旁边的枣树底下看书,抬眼看见缸里的我的两条小细腿乱踢打,急得大喊,”娘!小四掉水缸里啦!”。

正在院子里老槐树的阴影下缝衣服的老娘,赶快跑到水缸旁,一把抱起水缸里的我,放在凉席上倒扣着慢慢空水。我当时小脸发青,空了几分钟,嘴巴里慢慢吐出清水,接着又咳嗽了一阵子,才慢慢的又活过来了。

大概是1971年,我5岁多的时候。不清楚什么原因,我感到手臂疼痛。撸起袖子一看,胳膊的血管变得通红,好像爬着条红蚯蚓,从手腕一路拱到手肘附近。老娘仔细一看说:“要命啊,红线攻心!”。

老娘拿出缝衣服的长针,在火上烤了烤。紧紧攥住我的小手,用针尖对着红线扎下去。红蚯蚓好像活了似的一哆嗦,血点子顺着针眼争先恐后往外冒,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血流得差不多了,又在肘弯处缠了个红线,说红蚯蚓再也不会爬过这条红线。果然,过了几天,红蚯蚓消失不见,我的手臂也不痛不痒恢复正常了。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浅表性静脉炎,用针刺破放血是否真的管用,好像也没有科学支撑。

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吧,我小时候经常吐唾沫。白天吐起来很方便,但冬天的夜里不想爬出被窝,就经常往褥子下面的麦秸里吐。第二天掀开一看,麦秸上常常挂满亮晶晶的水珠。有一年,老爸去修黄河大堤,回来时带来一大瓶装满米黄色药片的罐头瓶。老爸说,“这是修河堤时发的糖豆,我不舍得吃,给小四带来了!” 老爸的黑脸笑出了十八道褶,我却盯着“糖豆”流口水。

头回吃药就闹了大笑话。药片刚塞进嘴,我的舌头不会打弯,药片慢慢地在喉咙里融化,一种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我”呸”地一下把药片吐出来。老娘急中生智,抄起蒜臼子”咣咣”两下把药片捣成粉末,捏着我的鼻子慢慢灌进去,活像生产队里给倔驴喂汤药,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说来也怪,那药片虽然苦得能让蝈蝈闭嘴,我的”唾沫病”却真的见好。白天不再到处乱吐,夜里褥子底下也逐渐没有水珠了。现在想起来,也许当时吃的是土霉素之类的东西。

我睡觉前不仅爱吐唾沫,还常常胡思乱想。最让我忧心忡忡的是:“万一睡着后忘记喘气了怎么办?!”

我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思考:“要是今晚我睡着了忘记喘气,我会不会在梦里憋死?我才5岁啊!人生巅峰还没到,就这么交代了?更惨的是,死了再也不能在活回来,这也太惨了吧!”结果呢?每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活蹦乱跳得像只瘦猴。身体比我的脑子靠谱多了,睡着了也会自动喘气。

小时候,我还老操心一件事,那就是怕发黄水。我们那儿,妥妥的黄泛区。黄河故道在我们单县南面,现在的黄河倒跑到北面去了。

近代黄河,最有名的改道决口就是1855年的铜瓦厢改道和1938年的花园口决堤,这一闹可不得了,豫鲁皖苏好几十个县都跟着遭了殃。我们单县恰好就在这四省交界的四不管地带,自然也没逃过这“毒手”。

老人们最爱唠嗑黄河决口的事,那描述得跟他看见过似的。说黄河决口的时候,好几米高的大水像一群疯狂的野马,“轰隆隆”地就冲过来了,所到之处,房子像纸糊的一样“哗啦”就倒了,鸡啊狗啊啥的全都没了踪影,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很是吓人。

到了夏天,有时候天上乌云密布,把大半个天空都给遮住了,那架势,就好像老天爷在憋大招,要放出黄河的大水来似的。我们这些小孩,立马就吓得魂飞魄散,感觉大水下一秒就要把我们给卷走,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直跳。

当然从来也没有遇到过黄河决口。五月的鲁西南,槐花倒是开得正盛,满树雪白雪白的,老远就能闻到甜丝丝的味儿。大人小孩们拿上长杆子,顶端绑着镰刀,对着细小的枝条一割,结满槐花的枝条就掉下来。大人孩子们就一把把的撸下来,把槐花装满一簸箕。

回到家,各家各户就开始变着法儿用槐花做好吃的。老娘把槐花洗净,拌上面粉,撒点盐和葱花,上锅一蒸,那槐花饭就出锅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钻鼻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欢。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槐花的甜香,大家吃着槐花做的美食,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当时的日子虽然贫穷,但却过得有滋有味。

鲁西南的五月,风一吹,麦浪就沙沙响。这时候的麦穗鼓着青肚子,掐开一瞧——嚯!里头好像包着甜浆,稠得能粘住蚂蚁腿。

我们这些小孩子们,经常钻进麦田里,小手专挑沉甸甸的麦穗掐,”咔”一声脆响,空气里立刻窜出股青草汁的香甜。七八只小黑手乱哄哄开搓,麦芒扎得手背手心痒嗖嗖的。搓出来的麦仁还裹着层半透明的青皮,在手心里吹两下。就可以吃到新鲜的麦仁了。生麦仁嚼起来像掺了蜜的橡皮,越嚼越香甜还有点黏牙。对当时天天只能吃地瓜面窝窝头的我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鲁西南的九月,地里的红薯秧还在发蔫。这时候的红薯,胖嘟嘟地藏在土里,一铲下去,就能刨出三五个红皮大胖小子,带着新鲜的泥土气。

我们这些六七岁的孩子,跟着大点的孩子们,猫着腰溜进生产队的地里,专挑垄沟鼓包的地方挖,那儿的红薯长得大。小铲子使出了挖地道的劲儿,三下两下,红薯就骨碌碌滚出来,皮上还沾着湿泥,活像刚从泥塘里打完滚的野孩子。

“快!拾柴火!” 带头的小孩压低嗓门指挥,活像个小司令。地头的杨树已经落叶,干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大家抱来干树枝子和干叶子,都是烤红薯的好燃料。

用割草的铲子在地上挖个坑,就是天然的烤炉。坑底垫上干树叶,上头架树枝。红薯扔进坑里。火柴“嚓”地一划,干树叶“呼”地窜起火苗,青烟直往天上钻。大家紧张得直搓衣角:“烟别太大了!让队长瞧见,就坏事了!”

火越烧越旺,红薯的泥壳渐渐烤裂,露出里头金黄泛糖的瓤。终于,红薯烤得外焦里嫩,掰开的瞬间,甜香混着热气“噗”地喷出来。孩子们也顾不上烫,龇牙咧嘴地捧着啃,小手被烫得通红,嘴角糊满了焦黑的薯皮。真是美味的野炊。

鲁西南的冬季,一群人围在一起忙活着。刘老爸拿着锤子,“砰砰砰”地砸榆树皮,把它砸成黏糊糊的泥。老娘在一旁把高粱面和玉米面倒在大盆里,等老爸把榆树皮泥递过来,就一股脑掺进去。

爸妈一边搅和着面,一边有说有笑。“这榆树皮泥可真是个宝贝,能让面变得黏糊些。”“就是,要不然这高粱面和玉米面可摊不成络馍。” 面和好后,架起鏊子,抹一点油。把面团擀成薄饼,在鏊子上迅速地烘烤,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张张金黄的络馍就做成了,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我围着鏊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络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老娘赶紧掰下一块,塞进我的嘴里。“慢点吃,别烫着。”

还有一年的秋天,队里忽然说要分红糖。老娘让我拿着破瓷碗去领我们家的糖。我自然很高兴,撒着欢儿跑到生产队的院子里。队长分给了我一小碗红砂糖,我紧紧抱着碗,生怕掉在地上弄撒了糖。

回家的路上,那糖的甜香直往鼻孔里钻。我瞅瞅四周人不多,就从碗里拿出一小捏放进嘴里。哇,真甜。这一吃可停不住,像小老鼠似的,走几步就吃一小口。

等快走到家时,我才忽然发现碗里的糖快见底了,慌慌张张跑回家。一进门,老娘问分的糖怎么这么少,我红着脸把剩在碗底的红砂糖递过去,小声说:“娘,我……我没忍住吃了点。”妈妈看着我这馋样,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我的脑门说:“真是小馋猫啊!”

小时候,平常很少能吃到肉,一年到头就指望过年那顿饺子里的肉星子解馋。每逢秋天,我们村就会飞来一群群大雁,它们优雅地降落在田地里,悠悠的觅食。

这时候,我们这群小孩子就出动了!个个眼神发绿,口水直流,仿佛已经看到了香喷喷的烤雁腿在向我们招手。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大雁的快速起飞。

刚蹑手蹑脚靠近十米,领头的雁就嘎嘎大叫,瞬间,整片庄稼地里的大雁都翅膀一扑棱,尘土飞扬,飞翔天空。我们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它们排着整齐的“人”字队形潇洒飞向南方。

我虽然说话较晚,开窍却不慢。冬季农闲时,村里的大爷小叔们爱在院子里推牌九。我也常常围着放牌的桌子,眼珠子跟着骨牌转。骨牌往往是村民用烧红的铁丝在一块块小木板上烫几个眼制作而成的。骰子的制作更简单。把高粱秆上端细长的部分劈成两瓣,截成两寸长,分别用烟头烫出一、二、三个黑点,代表1、2、3点。再保留一个不烫的代表6点。反面自然代表0。这样的四根秫秸杆就可以组成从0到12的点数。

推牌九的庄家把四根秫秸杆往桌子上一扔,就会”一自手、二过邻、三对门、四到底、五自手、六过邻、七对门、八到底、九自手、十过邻、十一对门、十二到底”的大声喊叫,大家就按照顺序抓牌。这实际上是掷出的点数除以四的余数,用以决定抓牌的顺序。

一幅牌九共有32张,从2点的地牌到12点的天牌。还有等级高低的顺序,分为天地人和、三长四短五杂。牌九点数的计算方法就是两张牌加起来的点数减去10,剩余的数就是点数。比如七和八两个牌的组合就是五点。即使同样的点数,高等级的点数也会赢低等级的点数。另外还有杠牌和憋十,地牌或天牌和八的组合是十点,叫天杠和地杠。四和六、三和七、九和十一、两个十的组合是憋十即零点。

我学算术的粗野启蒙且有用的教育就是牌九,使我对加减乘除的算法有了直观且快速的理解。

1973年前后的那段时间,我们小村庄也和大家一样,经常在晒谷场上开会。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大伙席地而坐或者靠着树蹲着。随着一阵激昂的前奏响起,人们瞬间来了精神。“东方红,太阳升……”嘹亮的歌声从大伙嘴里冲出来,就像欢快的小溪一下子开了闸,在空气中欢快流淌。那歌声,带着庄稼人对好日子的盼头,越唱越响亮,把树上的鸟儿都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紧接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旋律又接上了。大家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每个人都扯着最大的嗓门,歌声在村子上空嗡嗡回响。有的大爷扯着嗓子,脸都涨红了。年轻的小伙和姑娘们,眼睛亮晶晶的,跟着节奏用力地晃着脑袋。

歌声在晒谷场上空盘旋,和着远处田野里的虫鸣鸟叫,成了这小村子里最动听的乐章,让每个庄稼人心里都热乎得不行,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仿佛这歌声能带着大伙一路奔向更美的好日子。

“社员朋友们,现在开始广播——” 铝皮喇叭挂在村头的老槐树上,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却挡不住孩子们的热情。我蹲在墙根底下,一边搓泥巴,一边听广播。一会说袁隆平培育的杂交水稻大成功,大家再也不会饿肚子。一会说农业机械大发展,犁地就像一阵风。一会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东方红嘹亮的歌声中,在广播喇叭的呼喊声下,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

 

网友1:刘老师真是一位被天文耽误的文学家,第一章便用细腻的笔墨,给我们描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鲁西南农村的生活片段,与我们分享了当时条件下少年儿童的苦与乐。
——作者:比较贫穷

2:这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才是人民心目中的明星!
——谢谢

3:和作家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同样的第一人称叙述,以自己所见所闻来展开纪实,更像是作者的自述、回忆录,文笔细腻,很直观的感受到那个物质匮乏年代的人文生活,作为同村人,深感自豪
——完全真实的自述

4:这才是回忆录应该有的形式
——实事求是的描述

5:这文学功底,没有当作家太可惜了,这一篇比我们中学课本里的文章还生动更有趣。
——写着逗乐

6:第一章节几年前我就看过,还那时我还没退休,在课堂上讲给我的学生们听,今天重温一遍还是感到那个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精彩
——那时候,鲁西南的农村真的贫穷啊

7:文风朴实,记忆力超强!
——多谢关注,亲身经历

8:虽然出生在不同地域,作为同龄人,在娓娓道来的文本中,感同身受
——我们小的时候,全国各地差不太多

9:在村里上小学的时候玩推牌九赢火柴杆,挨过大人的打。
——实际上牌九有利于学算术,偶尔玩玩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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