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会 从村庄到火星:第二章 村里的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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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轻松幽默的风格,自述了一位农村娃,成长为科技工作者,参加嫦娥探月和天问探火,并做出一点点贡献的故事。六十年的人生阅历,凝聚成了17万字。另外,以诗歌或散文,介绍工作科研、科学普及、差旅见闻、风花雪月、杂感等等。

2  村里的小学(1973年9月-1978年7月

1973年9月,鲁西南郭庄的土路上,七岁的我背着破布缝的书包,一脚泥一脚水地往村里的小学校跑。教室是用原先的破房子改的,村里的一年级和二年级的二十多个小孩挤在一间屋子内,共用一间教室。教室内,泥墩上铺块破木板就是课桌,坑坑洼洼的。挂在前面墙上的黑板,也是一块破木板涂了黑漆,坑坑洼洼的。

上课开始,进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她就是我们的石瑛老师。她经常穿着漂亮的花裙子,风一吹,裙摆就跟着跳舞。更绝的是,她一张嘴就是广播里的那种普通话——甜美悦耳,就像唱歌一样好听。我们这群只会说鲁西南方言的小孩当场就被震惊了,进而高兴得活蹦乱跳。

花裙子石老师笑眯眯地打开课本:“从今天起,我们就要用普通话读书了。”

由于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共用一间教室,老师这堂课教完这边的 “aoe”,下堂课就教那边的“人口手”。教完这边的“1+1”,再教那边的“8+9”。我们这群一年级的小孩,也顺便学习了二年级的内容。

一年级的语文课本里,第一课就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就是“中国共产党万岁”。还有那带拼音的“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歌词。

一年级下册的语文课本的内容就更丰富了。印象最深的,就是石老师用标准的普通话教我们朗诵诗词,”我们都是小社员,早上帮着扫场院” 。

可惜好景不长,我们的一年级还没有念完,教室的墙壁就塌了一大块。这个只有一间教室和一个老师的小学校也就关闭了。我们这二十多个孩子也转到两里地外的高庄小学去读书。

高庄小学是附近六个村庄合办的小学,共有五个班级,二百多学生。老师也比较多了。除了像石瑛老师那样的公办教师外,更多的是民办教师。这些民办老师,多为关系户,比如是大队干部的子女之类。

在学习语文时,教我们的张老师攥着本破旧的语文书,用鲁西南土话念到:“十大路线指航程,粉碎林彪复辟梦。团结胜利向前进,继续革命永不停。”底下四十几个小学生扯着嗓子跟读,活像一窝小狗在嚎。

等到老师点到我的名字时,我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朗读课文,因为原来跟石瑛老师学习时就用普通话读书,结果全班炸了锅,笑话我像小蛮子。过了一段时间,我也和大家一样,都用鲁西南方言读书了。

虽然高庄小学没有说普通话的漂亮女老师,但却有漂亮的女同学。我们班的沙雪颖同学,就让全般小男生心里乐开了花。这名字听着就跟班里的大刚、小强等截然不同,人家那漂亮的花裙子一飘,全村的公鸡都忘了打鸣。

沙雪颖同学的花裙子可是稀罕物,红底白碎花,风一吹就跟蝴蝶似地翩翩起舞。小男生们上课时眼珠子黏在她后背上,下课抢着帮她拎书包。

我自然也不能免俗。语文课偷偷地瞄她侧脸,被老师粉笔头精准爆头,引得全班哄笑,沙雪颖回头冲我眨眨眼,我脑门上的粉笔灰瞬间开出了幸福的小红花。

可惜花裙子挡不住考试的无情。小升初时,她没有考上初中。后来听说她嫁到了隔壁村,真是便宜了那个傻小子。

我们班的男同学,爱学习的少,爱打架斗殴的却很多。最厉害的就是两个孩子头。一个是王庄的王小二,一个是高庄的高小九。王小二膀大腰圆,拳头攥起来像俩冻硬的窝头。高小九精瘦如猴,蹿起来能踢到教室门上的门框。全校男生见了他们,都退避三舍,连校门口那条常年龇牙的大黄狗见了他俩,都会夹起尾巴跑得远远的。

王小二的绝技是铁砂掌,能把晒干的泥坯拍碎。高小九则擅长无影脚,专踹人屁股,动作快得跟地里偷萝卜的野兔似的。他俩从二年级打到五年级,不分胜负。最后都没有考上初中,在老家提泥兜子作小工挣钱。

我上学还是比较积极的。有次夜里,月亮亮得很。我做梦梦到要上学了,“嗖”地爬起来,撒腿就往学校跑。一路上,月光照着路,路边知了叫。到学校后,坐在教室里等着上课。但等了一阵子,不见同学,更不见老师。坐了一会,困得眼皮直打架,后来趴在桌上又睡着了。睡了一觉,发现月亮还在天上,闹了半天还没到天亮的时候,想想就可笑。

有一次放学后,我们几个调皮蛋背着歪歪扭扭的小书包,一路上打打闹闹并走到了路边的杨树旁。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灵感,“嘿,咱在这树上刻上老师名字咋样?”这提议就像一颗小火星,瞬间点燃了大家的兴奋劲。我们在光滑的杨树皮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了老师的名字“刘光发”三个字。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得很。

正美着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我们几个一看,正是刘光发老师骑着他那辆嘎吱嘎吱响的自行车过来了。等老师骑着车从我们身边经过,眼看着就要走远了,也不知道哪个胆子大的,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光发!”这一喊,就像捅了马蜂窝,其他几个也跟着喊起来,“刘光发!刘光发!”那声音,估计十里外都能听见。

老师听到喊声,猛地一刹车,车差点都翻了。老师气得脸都绿了,推着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指着我们的鼻子,“你们几个小捣蛋,都给我回家写检讨书,明天到班上读!”说完,骑上自行车“嗖”地就走了,留下我们几个在原地唉声叹气。

晚上,我们趴在昏暗的油灯下,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写检讨书。第二天,在班上读检讨书的时候,一个个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在树上胡乱刻老师的名字,也不敢随便喊老师的大名啦。

农村小学的课程主要就是语文和算术。不过,教我们三年级语文的刘老师也爱唱戏,尤其爱唱河南豫剧。有一天,刘老师迈着大步走进教室,扯着嗓子喊:“同学们,今天我们学唱河南豫剧《朝阳沟》!”

一听这话,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有的同学兴奋得在座位上直蹦跶;有的同学则一脸懵,小声嘟囔着:“唱哪一段?”

刘老师也不管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起来:“亲家母,你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他那声音,就像老黄牛在拉破车,听得大家直咧嘴。不过,还真别说,这豫剧的调调还挺上头,没一会儿,大家就跟着大声唱起来。

我们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场面,热闹得不行。有的同学唱得太投入,手舞足蹈的,把旁边同学的书本都给碰掉了;有的同学唱错了词,自己还不知道,继续扯着嗓子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刘老师又教了一大段,栓保对银环唱的,“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相处之中无话不谈。我难忘你叫我看董存瑞,你难忘我叫你看刘胡兰。董存瑞为人民粉身碎骨,刘胡兰为祖国把热血流干。咱看了一遍又一遍,你蓝笔点我红笔圈,我也曾感动得流过眼泪,你也曾写诗表心愿。你说过,党叫干啥就干啥,决不能挑肥拣瘦讲价钱。”这段唱词可成了大家的心头宝,每天都要扯着嗓子喊上几遍。我段唱词我也记忆犹新,现在有时还会哼哼几句。

鲁西南人爱唱戏也爱听戏。农闲时节的晚上,就经常请大鼓说书的艺人来唱戏。有个大鼓老艺人,有一次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村,找个宽敞的地,把大鼓一支,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那声音就跟打雷似的,一下子就把村里的人都给招来了。大家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端着小板凳的,有拉着孩子的,还有边走边啃地瓜的,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艺人一拍大鼓,“咚”的一声,故事开始啦!这一讲,就是《三侠五义》里展昭大战五鼠的精彩故事。

“那展昭,就跟闪电似的,一袭白衣飘飘,手里宝剑寒光闪闪。再看看那五鼠,个个都是机灵鬼,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锦毛鼠白玉堂,那本事也是杠杠的!”老艺人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动作夸张像演大戏。

讲到展昭跟五鼠碰面的时候,老艺人把大鼓敲得“砰砰”响,就像战场上的枪炮声。“只见那展昭大喝一声,‘鼠辈们,休得放肆!’那声音,震得树上的鸟儿都扑棱棱飞走啦。五鼠也不示弱,钻天鼠卢方尖着嗓子喊,‘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说到展昭大战五鼠的激烈场面,老艺人更是来了精神,一会儿模仿展昭挥剑的动作,“刷刷刷”,那架势,就像真有一把宝剑在手里;一会儿又学五鼠上蹿下跳,活脱脱就是一群小老鼠。村里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一会儿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故事一讲就是一周,天天都不一样。每天傍晚,大家早早吃了饭,就像约好了似的,都往老艺人那儿跑。有的大爷为了占个好位置,提前一个小时就搬着小板凳在那儿等着,嘴里还嘟囔着,“可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有一天,讲到最关键的时刻,展昭眼看就要抓住锦毛鼠白玉堂了,老艺人突然停了下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可把大家急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鹅,“别停啊,接着讲啊!”老艺人却笑眯眯地收拾起东西,慢悠悠地走了,把大家的心都给勾得痒痒的。

第二天傍晚,老艺人准时又来啦。大家又围坐在一起,继续听那精彩的故事。这一周下来,村里就像过了一场热闹的大戏节,大家都沉浸在展昭大战五鼠的故事里,连做梦都梦到那些精彩的打斗场面。

农闲季节,也有些走乡串村的杂技艺人来村里表演。有一次,村里来了俩”天外飞仙”——一个黑脸汉子扛着五米多高的竹竿;另一个精瘦小伙穿着补丁褂子,冲我们挤眉弄眼:”老乡们瞧好了,咱这可是王母娘娘晒衣裳的竹竿!”

黑脸汉子把竹竿顶在肩膀,精瘦小伙噌噌往上爬,竹竿左右摇晃但就是不倒。精瘦小伙在竹竿顶上一会表演大鹏展翅,一会表演倒挂金钟,老乡们大声喝彩。中间还有插科打诨的对话,底下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喊:”兄弟你一直哆嗦啊,怕摔成地瓜饼吗?”上头的小伙就故意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摔下去顶多疼三天,我是怕老乡们不给粮食啊!”全场顿时哈哈大笑。

表演完毕,俩人就敲着豁口的破铜锣挨家挨户要粮食。遇到给一瓢高粱的人家,锣鼓就敲得震天响:”这大娘能活到九十九!”见着只给半碗地瓜干的,照样笑着大喊一声:”够俺们喝一顿面糊糊啦!”

那时候我们村里还没有拉电。全村唯一的大屏幕娱乐,就是公社放映员拉来的那台宝贝电影放映机!可没电咋办?居然有人力脚蹬发电机!

放映员一来,队长立马点兵:“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你们几个小伙子今晚蹬发电机,算你们每人两天的工分!”四个壮小伙摩拳擦掌,心里美滋滋:蹬一晚上等于干两天农活,赚了!就是腿肚子有点抽筋。

各村轮流放电影,我们就天天追着去看。《地雷战》、《地道战》、《闪闪的红星》的台词倒背如流。银幕上鬼子刚冒头,全场小孩齐吼:“不见鬼子不拉弦! ”姑娘们捂嘴笑,老汉们叼烟袋点头:“这帮孩子,变成戏精了!”

最绝的是蹬发电机的小伙子们偷懒时——画面突然会变慢变暗,英雄举刀砍鬼子,刀悬在半空不动又看不清了。观众们瞬间炸锅:“快点蹬啊,鬼子砍死了吗?”蹬车的小伙们累的满头大汗:“瞎叫唤啥,这比驴拉磨还累啊!”

散场后,月光下大伙儿边往家走边学台词:“高,实在是高! ”连村口大黄狗都跟着“汪汪”接腔。

时间来到了1976年9月,我刚读四年级。广播中循环播放着哀乐声。伟大领袖毛主席去世了。我们小学校的土坯墙上也贴满白纸,200多个学生齐刷刷站在操场。没人交头接耳,连平常调皮的学生也都绷着脸。

高音喇叭再次传来哀乐时,前排的老师和同学们“哇”地哭了。队伍中也传来阵阵哭泣声。那天放学没人疯跑,连麻雀都不叫。村口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化悲痛为力量——”。很多老乡蹲在田间地头,把眼睛都揉红了。

1976年10月,鲁西南的田野飘着丰收的香气。好消息传来——“四人帮”垮台了!我们小学也沸腾了!200多个孩子举着自制的标语牌,脸蛋红扑扑的,跟着老师冲出校门。我们踩着土路,跟着老师大声高喊:“打倒王洪文!打倒张春桥!打倒江青!打倒姚文元!打倒四人帮!”大人们也暂停农活加入队伍,锣鼓咚咚响,连村口的黄狗都跟着跑了两步。

实际上就在一个月前,毛主席去世时,广播中经常播出中央领导的排名,华国锋、王洪文、叶剑英、张春桥、江青、姚文元、李先念、陈锡联、纪登奎、汪东兴……我们这些小学生当时心里想,多亏华国锋排第一能管住排第二的王洪文、叶剑英排第三能管住排第四的张春桥,前十名中有六位好人管住了四位坏人,我们才取得了胜利。

1977年春季,我的大腿钻心的疼,肿得像馒头似的。赤脚医生来看了看,说去县医院看看吧,好像很厉害。老爸就用自行车驮着我去县医院看病。

医生看了一会,眉毛拧成麻花:“得了骨髓炎,需要开刀!”主刀的医生是位上海下来的右派老专家,据说当年曾给资本家的少爷们动过刀的,如今下放来给农民的孩子做手术。

那时候的县医院缺医少药。手术台上,麻药好像过期了,完全不管用。医生的手术刀在我的大腿内侧一划,我瞬间就疼得嗷嗷乱叫、哭爹喊娘。三四个护士死死按住我,主刀医生继续割,场面活像杀猪。手术后更惨,居然没有消炎药红霉素。最后老爸托人搞来了几瓶兽医站牛马用的红霉素,一针打下去,我胸口憋闷得就像被生产队的驴踹了一脚,兽药给人用不太对路啊。

最惨的是伤口居然不能缝合,说是留着口把里面的脓排出来。护士天天拿个大镊子,夹着纱布在伤口里擦拭,天天疼得我惨叫。就这样熬了十多天,终于不再往伤口里塞纱布了,伤口也慢慢长好了。现在,我的大腿内侧还保留了一条五厘米长的伤疤,走路也有点一瘸一拐的。

出院后,我被迫休学三个月,成天躺在床上。有时翻翻语文课本,有时看看数学题,但成绩还是下滑了。正当我觉得前途无望时,教数学的吴景善老师托人捎来口信:“庆会脑子灵光,在家也别闲着!落下三个月的课不要怕,后面再加把劲,成绩还能上来的。”

我一听,感觉又有了点希望,立马更认真地学习了。后来复学时,我瘸着腿走进教室,慢慢地补习功课,期末考试还是比较靠前的。吴老师拍着我肩膀笑着说:“腿虽然有点瘸,脑子还是灵光的!”

1977年的秋天,广播里传来恢复高考的好消息,真是给农民带来了新希望。我们村的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们乐得直蹦高,将近三十岁的汉子们也积极备考。我大哥当时已28岁,早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他左手抱娃,右手翻出文革前的课本,一拍大腿,也报名参加了考试。不过由于文革中久未学习,没能考上。那一年的作文题是《难忘的一天》,有写”毛主席逝世”的,开头往往是”江河呜咽,天地同悲”,结尾多是“化悲痛为力量”;有写”粉碎四人帮”的,开头多是”金秋送爽,举国欢腾”,结尾当然是“在华主席领导下建设四个现代化”。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超级大鞭炮,在我们小学的每一间教室里炸响,把学生和老师们的心都给炸得“砰砰”跳,瞬间掀起了一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旋风。

过去一下课就像脱缰野马般冲向田野捉知了掏鸟窝的学生们,如今课间都舍不得出去玩了。教室里全是小脑袋凑在一起学习的画面,那场面,就像一群小蚂蚁在忙着搬运知识的粮食。

语文课上,刘老师手持课本,激昂讲述《刘胡兰》:“1947年,刘胡兰因叛徒出卖被捕,面对敌人威胁坚贞不屈,从容走向铡刀,牺牲时仅仅15 周岁。”讲完故事,刘老师还鼓励大家学习刘胡兰精神。讨论时,大家都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好好学习刘胡兰,努力学好文化课,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为了能把作文写好,大家都成了故事搜集员。每天放学回家,就缠着爷爷奶奶讲过去的故事,然后第二天到学校分享。写作文的时候,那真是下笔如有神,什么“天上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小河像一条绿色的丝带在田野间飘动”之类的句子层出不穷。有个同学写《我的老师》,开头就写:“我的老师像英雄一样,带着我们在知识的大海里遨游。”把刘老师乐得合不拢嘴。

教数学的吴景善老师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的公办老师,他离家较远,经常住校。我印象最深的是吴老师做饭拍黄瓜,他先把黄瓜头一切,用菜刀猛的一甩,一下子就把黄瓜头从屋内的菜板上弹到外面的院子里。

吴老师教课既认真又有趣。有一次,吴老师出了个题,井深10米,有只青蛙往上爬,白天往上爬3米,晚上往下出溜2米,问几天能爬出来?话音未落,后排的王小二就举手,10天能爬出来,吴老师笑了,说答案是8天。因为前7天往上爬了7米,离井口只有3米啦,第8天白天往上爬3米就出来了,怎么还会出溜下去呢?同学们哄堂大笑。

吴老师又出了道题,说王大爷家的笼子里有鸡和兔,15个头,40只脚,问有几只鸡?几只兔?这可把大家难住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吴老师就会耐心讲解,假设全部是鸡,15只鸡的脚是30只。但实际上有40只脚,比假设少了10只脚。因为兔子比鸡多2只脚,所以需要增加的兔子数量是5只,鸡的数量就是10只了。

不仅仅在学校,在村里也可以学数学。村里的刘大爷就经常出题,说老母猪,十八个奶,走一步,摆三摆,走了一百零八步,总共摆了多少摆?这就是连乘计算,18乘以3再乘以108,自然就是5832摆了。

就这么着,我的数学成绩跟生产队新买的拖拉机似的,突突突地往前冲。很快就是班里前几名了。

1978年的夏天,小升初的考试终于开始了。对于我们这群五年级的农村孩子来说,真是不寻常的一个夏季。我们成了恢复考试制度后的第一批考生。

考试那天,还下了雨。教室里的课桌坑坑洼洼,但我们都坐得笔直,且一个考生一张桌子,连交头接耳偷看的机会都没有。大家手心里全是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师手里的卷子。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在正式的纸质试卷上答题,不是在地上画,也不是在作业本上写,而是真正的白纸黑字的试卷!

发下数学卷子的那一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刮擦纸张的沙沙声。我盯着题目,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但奇怪的是,一做起题来,手却稳了。那些鸡兔同笼、加减乘除、小数分数,平日里吴老师让我们一遍遍练的题型,现在竟像老朋友一样亲切。我越写越快,到最后甚至有点得意——嘿,这次怕是要考个高分!果然,成绩出来后,我考了93分,这应该是全校前几名的好成绩了。

语文考试,情况却急转直下。在读拼音写汉子的环节,很多字都不会写。比如,有道题是:“下雨天,路有些滑,他不小心打了个lie qie”。我虽然知道应该填“趔趄”两个字,但就是不会写。有些填空题,也选的不对。己、已、巳三个中选字填空,我搞得也糊里糊涂的。给汉字注拼音的试题更是要命,我们平常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z、c、s和zh、ch、sh根本不会区分,写出来的答案自己看着都心里发慌。成绩出来,我的语文只考了50多分,心想:“这下完蛋了,怕是考不上初中了。”

放榜那天,全校都沸腾了。我也赶快跑到学校,居然在大红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多亏数学帮了我的大忙。虽然语文成绩惨不忍睹,但靠着数学的高分,我还是顺利考上了初中。我们小学40多位去考试,最后也只有10多个学生考上了初中。其他的同学,12岁小学刚毕业,就早早的回家种地、割草喂羊、喂鸡喂鸭,成了地道的小农民了。

网友1:读拼音写汉子的环节,“子”应为“字”。
——作者:谢谢,我后面设法改一下

2:看了两遍了,物质的贫瘠和精神的富有,农村生活的贫困和高昂的生活斗志,风趣的把五十年前一个小孩子的生活,活灵活现的展现在读者面前。这是对半个世纪前历史的真实记录的一个缩影,也是现代青年人应该知道和了解的一段历史,珍惜现在和平富足的生活。

3:“我段唱词我也记忆犹新,现在有时还会哼哼几句”中的“我”笔下误吧。
——谢谢。我看看还有没有修改机会。如有将修改

4:有趣
——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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