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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庄到火星(第四章、刘庆会)
以轻松幽默的风格,自述了一位农村娃,成长为科技工作者,参加嫦娥探月和天问探火,并做出一点点贡献的故事。六十年的人生阅历,凝聚成了17万字。另外,以诗歌或散文,介绍工作科研、科学普及、差旅见闻、风花雪月、杂感等等。
4 县城的高中(1981年9月-1984年7月)
考上单县一中,对家庭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就像三伏天吃了个凉西瓜,倍儿爽!可这一考上高中,学费这事儿像个小怪兽似的蹦出来啦。一年学费需要15块钱,搁现在看,那简直就是毛毛雨,但对1981年的农村来说,那也算是个小难题。
我父亲是个通情达理又实诚的人,为了给我凑学费,眼睛就盯上了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这棵槐树生长得非常慢,慢悠悠地长了二十多年,一个小孩就能把树干抱一圈,也许是每年让我们吃上鲜美的槐花影响了它的生长吧。虽然它有些歪歪扭扭,但毕竟是木头密实的槐树。我父亲和大哥二哥拿起铁锨,就把他刨了。拉到十几里外的县城,卖了十八块钱,凑学费还是足够的。
实际上,当时我大姐夫有正式的工作,是公社里的税务员,手头比较宽裕,说可以赞助我学费。我心里正乐呵着呢,想着这下可省心了。但我父亲是个讲究人,说:“自己的孩子自己要负责,可不能麻烦其他孩子,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家庭,小日子也得好好过呢!”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我心里头对他也多了几分敬佩。
我大哥带着我去单县一中报到的时侯,查看了我自己入学考试的分数,310.5分,而单县一中最低录取分数线是310分,我是倒数第二名录取的,真是幸运极了。最幸运的是,我的英语居然蒙对了9分!要知道,这只是临时抱佛脚突击了一下,没想到这9分就像个超级大救星,在最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
报道当天,我们高一二班的班主任高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入学成绩低一些没有关系的,因为公社初中的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来单县一中后好好学习,能够考上大学的!”
单县一中的老师都很有学问的,绝大部分老师是山东师范学院毕业的,还有一些老师是山东大学甚至还有从北京和上海的大学毕业的。
1981年的单县一中,全校上下就跟着了魔似的,大家上学的唯一目标就是考大学!就跟箭都上了弦,只能冲着大学那个靶心“嗖”地飞过去!
我们县领导那话讲得很在理!他说单县有100多万人,耕地面积只有180万亩,这么一算,每人只有一亩八分地。你想想,要是一个男生考不上大学,以后娶了媳妇成了家再生两个孩子,就是一家四口来分地,那人均耕地就更少啦,日子过得跟挤牙膏似的紧巴巴。要是一个男生没考上大学还打了光棍,整天就知道喝酒抽烟耍流氓,那社会怎么能安定,简直就跟一锅粥里掉进了老鼠屎,搅得那叫一个乱!但要是这个男生考上大学了,那可不得了!就好比是给单县的土地松了绑,一下子让出了一亩八分地。而且,等他以后工作了,逢年过节还会给家里寄点钱,这就给单县的经济发展加了把火,父老乡亲的生活水平那就蹭蹭地往上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我们县领导堪称“双抓模范”,一手抓教育,天天念叨“知识改变命运,考出去就别回来”;一手抓计划生育,口号写得比高考作文还精彩。我们农村墙壁上的标语,就是那个年代的代表作:“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少生孩子多种树,少养孩子多养猪”,“喝药递瓶,上吊给绳”,我们这群男同学很清醒:对家乡最真挚的爱,就是考上大学跑得远远的。实际上,当时北方农村的很多地方都有类似口号,也并非只是我们县。
再说我们的老师,那眼睛就跟长在了大学的门槛上似的,就盼着我们这些在单县堪称学霸的学生都能一脚跨进大学的校门。家长更是盼望孩子能考上大学,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能考上,炸锅卖铁也会供。同学们更不用说了,谁不想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啊。所以,领导、老师、家长、学生,大家就跟一群齐心协力拉车的马,目标只有一个——考大学!那场面,就跟打仗似的,那股子冲劲,简直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1981年的单县一中那简直就是个学习的超级战场,老师和学生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卯足了劲儿要往大学那扇大门里冲!
每天天还没亮透,刚刚五点多,班主任就像个大喇叭一样,扯着嗓子喊学生们起床跑步。一个班的男同学挤在一间宿舍里,铁架子做的双层床。所有的床都并在一起紧挨着,一般是三个学生睡两张床板。学生们起床麻利快,一般五分钟就搞定。这阵仗,就好像后面有敌人在追着似的。15分钟完成晨跑,接着跑步去教室,迅速拿起课本,开始晨读。我们班一般都是赵同学发声最快,他往往在别的同学尚未坐好,就已经开始读书,“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语文和英语这俩好朋友就成了同学们嘴里不停念叨的对象,那声音就跟一群大鹅在嘎嘎叫,嘎嘎声里充满着对知识的渴望。
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这一天下来,感觉脑袋都要被知识撑爆。晚上继续在教室里自习到10点,那劲头,就像永不疲倦的小马达。10点20分,灯啪地一关,大家就跟被施了魔法一样,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这生活规律得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天天都一样。
每个月只有1天的休息时间。这一天,同学们就像一群候鸟,纷纷往家里飞。干啥去呢?要么回家拿每月6块钱的食堂伙食费,要么就吭哧吭哧扛上35斤小麦交给食堂。顺便带一瓶下个月吃的咸菜,那咸菜就是我们学习路上的好伴侣。有一次我从家里用一根棍子扛着棉袄去学校,路过一个村庄。那村里的小孩大喊:“要饭的,要饭的”。
食堂的伙食真是稳定得很!早晨和晚上就是一碗糊涂配一个馒头,就像一对固定的搭档。中午两个馒头加半碗菜,这菜最常见的就是白菜炖粉条、萝卜炖粉条之类。领饭的时候,每个班派三个同学去食堂,一个同学提着一篮子馒头,就像提着一篮子宝贝;另外两个同学抬着一大桶糊涂或者一大桶菜。糊涂或菜每人一大勺。分到饭之后,大家就往教室前的地上一蹲,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就像一群饿坏了的小狼,一般五分钟就把饭给解决了,很少有人吃饭会超过10分钟,那速度,简直能和闪电媲美。
吃完饭到上课前那几十分钟,根本不用老师催,同学们就自觉开始学习,就像一群被知识吸铁石吸住的小铁片,一个个都学得那叫一个带劲儿,仿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在前方招手!这单县一中的老师和学生们,为了大学梦,拼命往前冲!
寒假一般放假一周,暑假放假两周,剩下的日子,全都交给了学习!这学校就跟个超级大磁铁,把老师和学生们紧紧吸在里头,谁都不想离开半步。
教语文的张世玉老师身材消瘦、个子很高,戴一副圆框眼镜,讲课时声如洪钟,板书时粉笔能戳穿黑板。某日,他夹着课本进教室,往讲台上一站,开声说到:“今天我们讲《荷塘月色》,朱自清先生写月色写得美,你们写作文就只会写月亮像烧饼”。全班哄笑。语文确实是最让人感兴趣的课程,《廉颇蔺相如列传》,通过生动的情节塑造了廉颇和蔺相如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展现了战国时期的政治风云和人物的智勇谋略;《鸿门宴》描绘了刘邦、项羽在鸿门宴上的斗智斗勇,体现了历史转折关头的紧张氛围和人物的复杂性格。张老师讲这些文章都讲得很生动。当然最重要的文章来自鲁迅,老师经常让我们深入理解某句话的含义。比如《记念刘和珍君》,鲁迅写“我独在礼堂外徘徊”,老师就会问鲁迅为什么徘徊?他徘徊时在想什么?鲁迅写“我实在无话可说”,我们就纳闷,既然无话可说,又怎么写了这么长的文章?当然,像“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更是永远也不会忘却的警世名言。
教我们数学的王老师也很棒。这位王老师,别的不说,单是那绘声绘色的讲解和别具一格的画图技术,就足以让同学们的课堂生活变得妙趣横生。
有一回讲到立体几何,王老师在黑板上激情澎湃地描绘着一个直角。“同学们,看啊,这是一个标准的90度直角!”老师一边大声强调,一边用粉笔重重地在那个角上点了点。可当大家定睛一看,好家伙,那角怎么瞅都只有30度左右。同学们在下面开始小声嘀咕。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看了看黑板,又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立体几何的魅力,它就是这么神奇,角度都学会隐身术!平面几何里那角是老老实实待着,可到了立体几何,它就开始调皮捣蛋,跟咱们玩起了捉迷藏。”
大家一听,都乐开了花。这立体几何,就像是个爱捣乱的熊孩子,跟平面几何这个乖巧的孩子截然不同。平面几何就像是平铺在地上的画卷,所有的线条和角度都一目了然。可立体几何,它就像是把那画卷折了起来,还揉了几下,线条和角度都藏在了三维空间里,得费好大劲才能把它们揪出来。
物理课就跟看精彩魔术表演似的!咱那教物理的吴老师,活脱脱一个“物理魔法师”,每次往讲台上一站,就像要带着我们闯进神秘的物理王国。
有一回,吴老师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抱出个大箱子,“哐当”一声搁讲台上。慢悠悠打开箱子,原来是个超级大的游标卡尺,好家伙,这可是放大 10 倍的教学道具游标卡尺。吴老师那叫一个兴奋,拿着这个巨无霸游标卡尺,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这游标卡尺啊,可是咱们测量界的大明星!”他一边说一边摆弄,“看看怎么用精度为0.1毫米的游标卡尺测量尺寸。比如主尺读数是9就是9毫米,游标上第8条刻度线和主尺刻度对齐,那小数部分就是8×0.1=0.8毫米,所以最终测量结果就是9.8毫米。”吴老师说得那叫一个溜,还在黑板上唰唰写了步骤,感觉自己就是个测量大师。
我坐在教室后排,看着那放大10倍的教学用游标卡尺,瞅着那两个量爪之间的距离,咋看都觉得远远不止9.8毫米,看起来好像有9.8厘米。我越想越纳闷,眼睛死死盯着那游标卡尺,感觉它都快变成一个大怪物了。这疑问就像个调皮的小妖怪,困扰了我老长时间。如果当时老师说一句这是放大10倍的教学用游标卡尺,并不是实际的游标卡尺就好理解了。
教化学的景老师简直是化学界的超级魔法师!别的老师上课,又是教案又是教材,像搬家似的,可咱这景老师超级厉害,就拿着一支粉笔,跟大侠仗剑走天涯似的,潇潇洒洒就来上课了。
你还别说,就这一支粉笔,景老师就能在黑板上画出各种化学分子的奇妙舞蹈。那些复杂的化学方程式,还有让人头疼的作业题,全在他那脑袋瓜里装着,就跟电脑数据库似的,随取随用。
景老师上课,就跟精准的闹钟一样。45分钟的讲课时间,他能掐得比秒表还准。课一开始,他就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带着我们在化学的战场里冲锋陷阵。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一会儿把原子比作调皮的小精灵,一会儿又把化学反应说成是一场热闹的派对。等到下课铃声“叮铃铃”一响,他正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就跟提前算好了似的,分毫不差!
景老师做实验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有一回,他像变戏法似的从煤油里捞出一小块钠,放在一个水盆里。那钠就像个被封印的小怪兽,一遇到水,瞬间就“炸毛”了!“嘶嘶”地冒着气泡,还冒着火苗,在水面上横冲直撞,就像个喝醉了酒的小疯子,把我们这群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原来在农村的初中上学,条件落后得很,化学课就跟听天书似的,哪见过这么好玩的实验啊。在单县一中,有了这么厉害的化学老师,对化学知识真是狼吞虎咽。为了能跟化学打好交道,我们把化学周期表背得滚瓜烂熟,那口诀就跟顺口溜似的,“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钪钛钒铬、锰铁钴镍、铜锌镓锗、砷硒溴氪…”,念起来那叫一个顺溜,至今仍记忆犹新。
教我们英语的吴老师,四十出头,长发飘飘,她一开口,全班都傻了——那英语,和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一样标准。
“同学们,跟我念——This is a book!”
我们念成了:“弟死 一死 呃 不可!”
李老师眉头一皱,仿佛听见外星语:“No no no!舌头别躺平!是‘This’,不是‘弟死’!”全班哄笑。
那时候,我们在初中基本没学过英语。吴老师一看我们的水平,只能从ABC开始教。
吴老师教发音很认真,谁要是把“she”读成“西”,她立马矫正:“看我的嘴——微微噘起,舌尖轻抵下齿,气流从缝隙挤出去……对,像吹口哨没吹响那样!”
吴老师也很温柔,谁要是进步了,她眼睛一亮,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这个音读的好,有点伦敦郊区的口音!”
政治课更是头脑风暴,教我们政治的张老师一丝不苟,走路带风。他一进教室,粉笔灰都能被他那股认真劲儿震得哆嗦。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形而上学!”全班瞬间安静。“形而上学不是说‘你行就可以上大学’,它是哲学里研究世界本质的学问!”
张老师板书“形而上学”四个大字,粉笔都快摁断了:“简单说,就是研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如‘存在’‘本质’这些抽象概念,研究世界背后的规律!”全班同学似懂非懂,但莫名觉得有点厉害。
张老师继续讲课:“形而上学看问题——静止!孤立!片面!辩证法看问题——运动!联系!全面!”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哲学交响乐:“比如,有人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就是辩证法!因为河水在流动,世界在变化!”
生物课更是有趣。有段时间讲人体骨骼系统,教生物的赵老师直接拿来了教学道具——完整的骷髅模型,简直像白骨精。
赵老师敲敲骷髅头:“别看骨头现在硬邦邦,它活着时可灵活了!”只见他把骷髅的手臂一掰,肘关节咔嚓转了个180度。“这叫‘关节运动范围’!”赵老师得意道,“谁能做到这样,我给他期末考试加分!”
我在单县一中读书时,没学过历史和地理这两门课。当时,经常看到教地理的老师,提着画着中国地图或世界地图的大黑板进入教室,很是羡慕。
那时候高考分成文科和理科两条道。校园里经常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就跟施了魔法似的,把大部分同学都吸到理科这条道上来了。
我也跟着大部队,一头扎进了理科的怀抱,把历史和地理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历史那些朝代更替、地理那些山川河流,都只能在梦里出现了。我每天就跟数学题、物理公式、化学实验打交道。我的历史和地理知识,都是后来自学的。
我本来就是个体育小白,篮球、排球和足球都分不清。可就这么个体育特困生,居然还当过体育委员,你说逗不逗?
这事还得从一次班里的讲故事活动说起。那天老师让我们讲故事。轮到我时,我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小亨利,也就是白求恩小时候的故事。我讲得很投入,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舞足蹈得像个小猴子,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把白求恩小时候的事讲得活灵活现。同学们听得很入迷,老师也在一旁直点头。
就因为我这次讲得眉飞色舞,老师一拍脑门,大手一挥,就宣布让我当体育委员。我当时就懵圈了,心里那是一万个问号:“我体育这么差,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可老师压根不听,就这么把这个重任塞我手里了。
当上体育委员后,我那日子可真是水深火热!跑步的时候,我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后面的同学都“嗖嗖”地超过我,把我甩得老远。跳高的时候,我像只笨鸭子一样,怎么跳都跳不过去,同学们都“嗖”的一下就跳过去了。
就这么折腾了半年,老师又大手一挥,把我这个体育委员给撤了。我心里顿时轻松,就像卸下了一座大山。
前文说过,我考入单县一中时,入学成绩是全校倒数第二。谁能想到,到了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嗖”地往上蹿,直接蹦到了全校正数第二名!这变化,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蹭”地往上升!全校的第一名,是个女同学,姓曹。我和她也就差那么几分,就跟赛跑的时候,就差那么一小步就能追上似的。第三名是韦同学,跟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从那以后,一直到高三毕业,我们三个的排名就跟生了根似的,雷打不动!曹同学稳稳地坐第一把交椅,我就乖乖地在第二的位置上待着,韦同学就在第三那儿安营扎寨。
根据高一的考试成绩,学校搞了个大动作,除了文理分科以外,四个班还重新洗牌!目的就是让每个班都有几个学习尖子,就像撒芝麻盐似的,把成绩好的同学均匀地分到各个班里。我就被分到了四班。
我这成绩为啥能像坐直升机似的往上飞?除了脑子还算灵光,学习又认真之外,我好像有个独门秘籍!每天晚上10点15分,学校规定同学们都要乖乖地躺到宿舍床上睡觉。我也往床上一躺,但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用30分钟左右的时间,把当天学的所有课程的主要内容,在脑子里边像过筛子似的,仔仔细细地过一遍。这就好比给知识做了个全身按摩,每个要点都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我把这学习方法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整整坚持了高中三年。
1982年,我在单县一中高二四班学习。班主任张世玉老师是我们四班的灵魂人物。他教语文,往讲台上一站,气场就跟古代的大文豪似的。他个子很高,却比较瘦。他讲话底气十足,能把教室的窗户震得嗡嗡响。
他朗诵诗词的时候,非常投入,就跟穿越到古代和诗人们肩并肩似的。有一回,他朗诵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瞪,高声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声音,就跟大河决堤似的,“轰”地一下就把我们给震住了。我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那滚滚东去的长江边,看着那滔滔江水,把历史上的英雄豪杰都给卷走。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张老师的声音变得舒缓而沉稳,仿佛在向同学们娓娓讲述着那段古老的故事。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张老师的情绪逐渐高涨,声音也变得激昂,他的双手随着朗诵的节奏微微挥动,仿佛在描绘那壮丽的景象。尤其是读到 “千堆雪”,特别把“雪”字的音拖得很长,让我们感受到了惊涛骇浪的磅礴气势。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张老师的声音变得柔和细腻,带着对周瑜的赞美和钦佩之情。“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张老师的声音又变得自信而从容,轻轻挥动着课本,仿佛在谈笑之间就能指挥千军万马。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张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感慨,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老师的声音逐渐平静,带着一种豁达和超脱。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仿佛与明月对话。
朗诵结束后,张老师静静地站在讲台上,教室里一片寂静,同学们都沉浸在那豪迈又悲壮的氛围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老师微笑着向同学们点头示意,继续讲解这首词的精妙之处。
我对张老师朗诵的这首词印象极为深刻,后来去天坛,还专门在回音壁里朗诵了一次。
作文是语文的重要内容。我们县城的高中,完全根据高考的指挥棒安排作文题。1982年高考作文题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们就一头扎进文言文的名言堆里,绞尽脑汁地写作文,感觉自己都快成古代小文人,摇头晃脑地之乎者也起来。
到了1983年,高考作文题跟漫画杠上了,就是那幅《这下面没有水,再换个地方挖!》。这可把我们给刺激了,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订了份《讽刺与幽默》报纸,跟漫画较上劲了,经常看漫画写作文,感觉自己都快成漫画作文小达人了。
我的作文还是不错的。有一次我写农民伯伯进城买东西,就写他时不时地摸一摸装钱的口袋。张老师眼睛一亮,直夸我细节准确。后来我还在华东六省一市作文比赛里拿了奖,还被派去菏泽参加比赛,这也是我第一次离开单县去外地,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就像一只冲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兴奋得不行。
坐汽车到了菏泽,那景象就像一幅老照片在我眼前慢慢展开。街道比单县宽敞得多,马路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就像过年赶大集。街边的小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啥的都有,有卖热气腾腾大包子的,那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还有卖花花绿绿布料的,五颜六色的,就像打翻了颜料盘。
教我们物理的吴老师,个头不算高,可精气神就跟充了电似的十足!他都40多岁啦,瞧着还跟小伙子似的。
吴老师教物理那叫一个绝,知识点就跟变魔术似的,从他嘴里出来,我们一下子就懂了。而且,吴老师的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最让人羡慕的是,他40多岁的时候,娶了个20多岁的年轻漂亮的媳妇,简直就是人生赢家,每天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就像中了大奖一样。
这一年,菏泽地区闹地震,可把大家吓得不轻。这地震很可怕,一下子就带走46条鲜活的生命,还让5000多人受了伤,家家户户都忙着防震抗灾。吴老师也不含糊,在他家住房前面盖了间轻质小屋,这小屋还正好在一棵大槐树旁边,就像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样,感觉有了大树罩着,啥都不怕。
吴老师热情得很,把我们几个学生叫到他家帮忙整理小屋。我们帮忙先铺上干净的席子,接着又铺上漂亮的褥子,再加上喜庆的被子,这小屋一下子就变得温馨起来。
吴老师还一本正经地给我们科普,他指着大槐树说:“同学们,根据牛顿力学原理,就算旁边的房子塌了,这大槐树也能抗住倒塌的冲击力和压力,安全得很,就像上了个保险!”。他来到我们宿舍,又指着那二十多张双层铁床说:“看这些铁床,根据牛顿力学理论,这些铁床也能抗住房子的倒塌,大家都挤在双层铁床的下一层,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睡觉吧。”
我们听着吴老师的话,心里感觉不那么害怕地震了。后来地震也没再折腾,我们就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段日子,照常学习。吴老师的“牛顿力学安全屋”也算是立了大功!
1983年,山东省出了个模范人物,那就是张海迪。就好像一阵春风突然吹进校园,团中央扯着嗓门号召我们学习张海迪!我们教政治的孙老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积极负责这件事!有次上课,就跟说评书似的,把张海迪的事讲得绘声绘色。什么张海迪虽然身体有残疾,但是人家那成就就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学外语、搞创作,那本事大得很!
我们这帮学生,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都把张海迪当成了大榜样。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叽叽喳喳地讨论:“你瞧瞧人家张海迪,身体都不方便,还能有这么了不起的成就。我们四肢健全得跟小猴子似的,要是学习还搞不好,那可太丢人啦!”
于是乎,教室里那学习的劲头就跟火上浇油似的,蹭蹭往上涨。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发誓要为祖国四个现代化的建设出把力,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似的!那时候的我们,就觉得只要努力学习,未来的世界肯定会被我们折腾得翻天覆地,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可有些太天真。
1983年,国家下了个超厉害的决定——《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这就好比是给那些坏家伙们下了通缉令,要“从重从快,一网打尽”,就像用大网把那些捣乱的鱼都捞出来一样!
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街上还真有那么些小青年,活脱脱就像小流氓。一到傍晚,他们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在路上偷偷跟踪青年女职工或者女同学,搞得人家心里七上八下,害怕得很。我们学校大部分同学都住校,可也有几个家在县城的同学,晚自习完了要回家。为了安全,他们的爸爸妈妈都得亲自接送,就像护送小宝贝一样,生怕出点啥岔子。
我们还参加过公审大会,那场面很是热闹,不过对那些小流氓来说可是世界末日。只见那些小流氓一个个被判刑。有的倒霉蛋更惨,直接被拉到县城南面的小沙河去枪毙。那些即将被枪毙的小流氓,被五花大绑得像个大粽子一样,背上还插着个木制的大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还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严打这一招很管用,社会治安快速好转,就像给县里来了个大清洁,把那些坏东西都清扫干净!马路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尾巴,大家走路都更有底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安全又美好!
读高二时,我的脸上不知道咋搞的,突然就长疮啦!那疮就跟个赖皮糖似的,死死黏在我脸上不走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学习,像个小陀螺似的在知识的海洋里疯狂打转,根本没功夫搭理这脸上的疮。再说了,兜里干净,也没有钱去治疗。这疮就在我脸上安了家,一住就是小半年。等它终于“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好家伙,给我脸上留了一堆斑痕。特别是鼻子下面,还留了条缝,现在还有。
还有一回,我闹痢疾,那简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拉得我腿都软了,人都快虚脱成一张纸。就在我快要“挂”的时候,刘平同学闪亮登场!他像个超级英雄一样,带着我就往医院跑。看病拿药一条龙服务,还拍着胸脯说他家能报销,坚决不要我的钱,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刘平同学,长得那叫一个帅,个子很高、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杠杠的。高三的时候,他就去黄岗公社当税务员了,还弄了个大摩托,每天在黄岗和县城的家里之间风驰电掣,那潇洒劲儿,把我们羡慕得不行。
可天有不测风云。他骑摩托和汽车相撞了,出了严重的车祸,就这么走啦。多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真是太让人痛心!他刚娶的媳妇,后来也改嫁了。人走茶凉,世事无常,想想都觉得很惋惜。
时间来到了1984年,终于到了高三下学期,也就是要准备考大学的时间了。但1984年的高考,并不按套路出牌!正式高考前,先给你来个“预考大闯关”,菏泽地区统一命题,监考老师全是外县的老师,眼神犀利得很。各个县之间的竞争极为激烈。因为预考通过率只有50%左右!也就是说,大约一半的同学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终于到了预考那天,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同学的汗滴在课桌上的声音。我疯狂输出脑细胞,写完最后一题时,笔尖都冒烟了。成绩一出来后,仍是单县一中第二名,实际上也是单县第二名。虽然不知道在菏泽地区能排第几,但获得正式高考资格证完全没有问题。
预考通过的同学,在正式高考前就要报志愿。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正拿着高考志愿表,上演一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大戏。
第一志愿,当然要冲击一下。班主任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用战略性忽悠的语气说:“同学们,志愿要大胆报!万一中了呢?”
年级第一的曹同学优雅地填写了北大。年级第二地我热血沸腾:“我报清华!化学系吧,冷门点,提高中奖率。”第三名推了推眼镜:“我报复旦,毕竟上海比北京暖和些。”
第二志愿,这个可能更现实些。“第二志愿要稳!”张老师给我说,“电子工程专业,热门!华东工程学院(后改名为华东工学院,现南京理工大学)名气不大,但也是很好的重点大学。你录不上清华,还能去这儿学电子这热门的技术。”
我点头如捣蒜,其实心里想: “电子工程是啥?造收音机还是电视机?”但“热门”俩字听着就高级,就报了。
1984年高考时间为7月的7、8、9日。考试科目和分数分别为语文120分、数学12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政治100分、外语100分、生物50分,共计690分。命题当然是全国统一。
考试的前一晚,7月6日,在我住了三年的单县一中宿舍里,我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半夜里爬起来,在学校转了一圈,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但脑子里仍翻江倒海,求学路上的坎坷经历,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学校的操场上,三中、四中和五中这些县城以外的同学们,横七竖八躺在塑料布或凉席上休息。带队的老师时不时的拎着手电筒巡逻,偶尔看到有些同学还在拿着手电筒翻看书,就悄悄地劝说他们早点睡觉。
7月7日上午,我揣着湿毛巾进入考场,当成我的防困神器。打开卷子瞬间,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写字。直到看见第一题,看拼音写汉字,我一眼就看出是“着重抓好体制改革、必须严肃财政纪律”这16个字。这类似的句子在我们政治课上早已学了很多遍,闭着眼都能写。顿时心情放松,手也不抖了。
但轻松终结于第4题,卷子上一篇长长的文章,介绍了人类文明发展史,这一道大题就30分。我盯着文章里的蒙昧阶段、野蛮阶段、文明阶段的划分,立刻感觉到高中不学历史真是个错误。好在这个大题里又分为11个小题,还是能得很多分的。
文言文部分30分,前面的一半都是课本中的内容,我自然都会的。最后一题是没有学过的文言文,就是这么一段。“戴进,锻工也,为人物花鸟,肖状精奇,直倍常工,进亦自得,以为人且宝贵传之。一日,于市见熔金者,观之,即进所造,怃然自失。归语人曰:“吾瘁吾心力为此,岂徒得糈?意将托此不朽吾名耳!今人铄吾所造,亡所爱,此技不足为也!将安托吾指而后可?”人曰:“子巧托诸金,金饰能为俗习玩爱,及儿妇人御耳!彼惟煌煌是耽,安知工苦?能徙智于缣素,斯必传矣!”进喜,遂学画,名高一时。”这一段实际上讲的是明代著名画家戴进的轶事。但我当时自然也不明白这些知识背景。比如翻译“吾瘁吾心力为此,岂徒得糈”,即“我竭尽自己的心力来做这些东西,难道只是为了得到粮食吗?”,当时对“糈”这个字也不怎么理解。“能徙智于缣素,斯必传矣!”,把你的聪明才智转移到缣素上,可缣素是什么东西啊?实际上,缣素就是画绢,因为当时不了解戴进是画家,甚至高考之前从来也没有见过在绢上画的画,理解这些词就比较困难。估计丢了一些分。
最后是50分的作文,题目如下:有的同学说:“每逢写作文,自己常常感到无话可说,只好东拼西凑,说一些空话套话,甚至编造一些材料。”有的老师说:“每次学生作文,我都辛辛苦苦地批改、讲评,但是学生往往只看分数,不注意自己作文中存在的问题,所以提高不快。”请针对上面两段话所反映的情况,联系自己和周围同学的现状,以对中学生作文的看法为中心,写一篇800字左右的议论文,题目自定。
我看着这题目,脑袋里“嗖”地一下就冒出个想法:写作文,得好好观察生活细节!我想到了我们农村那豆角的生长过程。豆角刚冒芽的时候,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偷偷地从土里探出头来,嫩生生、绿油油的。过几天,它就开始伸展藤蔓,那藤蔓就跟调皮的孩子似的,到处乱爬,一会儿缠上这个架子,一会儿又和旁边的豆角藤来个拥抱。等豆角长出来了,一串一串的,就像绿色的小月牙,挂在架子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可爱极了。还有那小麦的分蘖过程。刚开始的时候,就那么孤零零的一小棵,慢慢地,它就开始分蘖,一棵变两棵,两棵变四棵,就跟变魔术似的。那一个个分蘖就像农民的一个个希望,盼望着来年的好收成。我把这些农村常见的场景写进了作文里。不过,等我写完了,再回头看看,心里就明白,这也就是一篇中规中矩但不太出彩的作文,就像一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中午抓紧时间休息了一会,准备下午的数学考试。数学题还是很难且内容广泛的。包括了数列、极限、方程、多项式、极坐标、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等等。我们没有学过极限,我自然也不会做。其他题目有的会,有的就没把握,也只能尽力而为。有一道12分的证明题我记忆犹新,即“已知三个平面两两相交,有三条交线,求证这三条交线交于一点或互相平行。”这道题就是数学课本中总复习的第一题。学习的时候,我把总复习的所有题目都搞得很清晰,就是没认真做过这道题。但我在考场上想了一会,还是比较有把握地证明出来了。
考完语文和数学,心态一下子就放松了。7月7日晚上呼呼大睡。8日上午继续考物理。物理试卷中,原子基态能级、相干波源、运动方程这些家伙,就像我熟悉的小伙伴,一个个地解决。法拉第感应、欧姆定律还有变压器之类,更是我的老相识,轻轻松松就能“拿捏”。理想气体方程更不在话下。
那些力学试题,什么受力分析、运动状态变化,感觉分分钟就能搞定,即使是最后那10分的附加题,我也尝试着做了做,至少还能得几分,毕竟当时还报了清华。
要说物理考试印象最深的题,那非估算地球大气层空气的总重量这道题莫属!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脑袋“嗡”地一下,有点发懵。我稍微定了定神,眼珠子一转,灵感就来了。我想,地表大气的压强不就是空气的压力造成的嘛,把压强乘以地球表面积,就是空气的总重量啊。
8日上午的物理战场硝烟刚散,下午又继续考化学。这化学题像乖宝宝,基本都在课本这圈子里打转。溶液、方程式、分子式啥的,就跟老朋友似的。原子的电子分布、规整的晶体、气体的小泡泡以及化学实验题,基本上都是学过的内容。那10分附加题,我也硬着头皮冲了冲,应该还能得几分的。
9日继续考英语、政治和生物。先说说这政治,选择和填空,那都算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题是简答题。比如商品生产的条件、劳动生产率变化对商品价值量的影响、人们修水利是否能改造客观规律、马列理论的活学活用、四项基本原则、改革开放这些,照本宣科地把答案往卷子上填写即可。还有一道题是简答资本家发家致富的源泉,我们当然回答说源泉就是占有工人的剩余价值。可瞧瞧现在,资本家都成了大家眼里羡慕的人上人,世事变幻无常啊。
英语简直就是一场简易版作战。读音、词类转换、单词释义,这就像在英语的单词王国里玩拼图游戏。完成句子、选择题、填空题,就跟在英语的迷宫里找出口,虽然简单,但也得睁大眼睛仔细些才能答对。阅读理解也不是太难。那时候英语水平普遍不高,这些题目也出得比较仁慈。既没有英语作文,更没有听力,就这么平平稳稳地在英语的小池塘里扑腾了一番。
最后说说生物,50分的生物题就像一顿开胃小菜。血液、细胞、遗传、骨骼、消化和吸收,这些知识点一个个都在课本里乖乖待着的,把课本里的知识写到卷子上,轻轻松松地就把这生物题给收拾了,感觉不用费力。
1984年7月,我总算把高考这场大战打完了!想我从小学的五年、初中的三年,再到高中的三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啦。这一路,那真是状况百出。小学的时候,因为骨髓炎这倒霉玩意儿休学好几个月,感觉那几个月都和上学无缘了。初中二年级下半学期,数学和语文教学极为不正常,自己也有点放飞自我,还转了学校才读完初中。就这么着,我居然以倒数第二名的“光荣战绩”蒙进了单县一中,真是运气爆棚。
到了高中,我可真像打了鸡血一样,奋起直追,最后居然以正数第二名的身份去参加高考!高考一结束,我更是彻底放飞自我,把一堆学习资料,还有那些陪伴了三年的书本,统统扔得老远,感觉就像扔掉了身上的枷锁。
回家后也没闲着,老老实实干农活。一会儿去玉米地除草,一会儿又给棉花打药、整枝打杈。我干农活的时候,脑子也没有闲着,时不时就在那儿估算自己的高考分数,就跟个小算盘似的,噼里啪啦地响。
偶尔在路上碰到小学和初中的老师,他们一看到我就问:“考了多少分啊?”然后还来一句:“听说你报了清华,很难考上哟!”我心里也嘀咕:清华估计够呛,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吧。
盼星星盼月亮,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出分数的日子。我们那三个排前三的同学,成绩还是稳稳地占着前三的位置,分数都在540分左右。就是排名稍微变了变,原来的第3成了第1,原来的第1成了第3,我还是雷打不动的第2名。我的各科成绩都是80多分(生物40多分),非常均衡。但考虑到语文和数学的总分是120分,居然也没有考到90分,可见学习基础还是比较差的。
又过了几天,放榜的日子到了。我们这群参加高考的同学,就跟赶大集似的,齐聚单县一中。一中办公室墙壁的大红纸上,写满了考上大学的同学的名字和录取的学校。一数,大约60多名。要知道,我们单县可是100多万人口的大县,再加上二中等其他学校,1984年全县才考上约80个学生,这比例低得可怜,连菏泽师专和菏泽医专等这样的专科学校都算上了。不过,你再想想,1984年我国有10.5亿人,全国本科和专科总共才招生47万人,能考上大学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可惜,我们前三名报的北大、清华和复旦都没能考上。不过还好,都被第二志愿录取了。第一名考上了山大,第三名考上了浙大,我被华东工程学院(入学后改名华东工学院,现南京理工大学)录取了,可我觉得这学校名头不太响亮,就跟老师说要不复习一年再考清华?那个娶了年轻貌美妻子的吴老师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咱单县一中哪能跟济南、青岛、烟台的好高中比啊,跟泰安、淄博、潍坊的重点高中比也差了一大截,就连咱地区的菏泽一中,咱也比不上。清华和北大,每年在山东就招那么十几个人,单县一中好几年才可能考上一个,可遇不可求啊。再说了,你现在考上的也是重点本科,毕业后一样分配工作,工资跟清华毕业生一样的。电子技术还是新兴学科,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乖乖的去读大学吧!”
1984年,也算是老刘家祖坟冒青烟的好日子!我披荆斩棘,顺利考上了大学,我三哥也考上了北京农学院(现中国农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要知道,那年头全国硕士招生才3.3万,这比例就跟在茫茫大海里捞针一样难。而且我三哥可是从排名很靠后的二本院校莱阳农学院(现青岛农业大学)一路杀出来的,这就好比开着小破车,在一堆豪华跑车里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那得付出多少努力啊,估计他大学四年都在书堆里游泳吧。
在我们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庄里,一家出了两个厉害角色,一个去了北京,一个奔向南京,就跟两颗璀璨的星星突然在小村庄的夜空中闪耀起来。这消息一传开,村里人的眼睛都亮了。
再说说我那老爸老妈,以前啊,他们整天愁眉苦脸的,就担心我们俩小子娶不上媳妇,要在农村打一辈子光棍。这下好了,我们考上大学和研究生的消息一传来,他们笑得合不拢嘴,那心里的负担就跟气球泄了气一样,“噗”地一下就没啦!